让《蒙娜丽莎》成名的那场失窃

卢浮宫里被复制最多的那张脸，是因为消失才出名的。1911年8月21日星期一，一名曾参与为《蒙娜丽莎》安装保护玻璃罩的工人，把画从 Salon Carré 的墙上取下，带出了博物馆。画失踪了28个月，等它回来时，一幅受评论家尊重的肖像，已经变成了艺术界之外也广为人知的大众偶像。

卢浮宫自己的藏品条目把结果说得很直白，正如博物馆藏品记录所概括的：这场失窃让这件作品获得了世界性的、尤其是大众层面的名声，1913年之后，它成为卢浮宫最重要的杰作。那两年里，画本身没有改变。是头条新闻起了作用。

一幅受尊重的画，还不是一幅大众熟知的画

《蒙娜丽莎》是列奥纳多·达·芬奇为佛罗伦萨商人 Francesco del Giocondo 的妻子 Lisa Gherardini 画的肖像。这是一件小幅作品，杨木板上的油画，尺寸为77厘米×53厘米，一般认为创作于约1503年至1519年之间，如今挂在卢浮宫 Salle des États 的保护玻璃后面。尺寸小对这个故事很重要：一个人就能把它带走。

1911年之前，它的声誉是真实的，但范围很窄。自1860年代起，艺术评论家就称它是文艺复兴绘画最出色的范例之一，然而，正如历史学家 James Zug 在《史密森尼杂志》（Smithsonian Magazine）中所写，这一评价并未传到一小部分知识分子之外。在1878年的巴黎指南中，旅行作家 Karl Baedeker 给了这幅肖像一个段落。到1907年版，他把它缩减为两句话，远少于他给卢浮宫其他地标的篇幅，比如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和米洛的维纳斯。Zug 指出，在失窃发生时，《蒙娜丽莎》远不是博物馆里参观人数最多的展品。

不过，它的价值已经高到让人担忧。1910年，一封从维也纳寄到卢浮宫的信威胁了这幅画，博物馆雇佣了玻璃装配公司 Cobier，为十几幅更珍贵的画作装上玻璃。这项工作花了三个月。被派去做这项工作的工人之一是 Vincenzo Peruggia，一名来自米兰以北一座村庄、在巴黎定居的意大利杂工。他亲手经手过《蒙娜丽莎》的新罩子，知道画是怎么挂的，也知道木板有多轻。

星期一上午：四个挂钉和一件白罩衫

卢浮宫星期一不对游客开放。1911年8月21日上午，Peruggia 穿着博物馆工人穿的白罩衫进入馆内，来到 Salon Carré，把木板从墙上固定它的四个铁挂钉上取下，当时它挂在一幅 Correggio 和一幅 Titian 之间。在附近的服务楼梯上，他拆下了画框和玻璃罩，把它们留在原地，带着裸露的木板走出了大楼。

那天没有人拉响警报。缺失是在第二天上午被发现的，当时画家 Louis Béroud 到场准备临摹这幅肖像，却发现只剩一面空墙。关于确切时间的说法略有不同，延迟被认为略多于一天；博物馆起初必须排除一种通常的解释，即画只是被取下去拍照了。星期二晚些时候失窃得到确认后，卢浮宫闭馆一周，警方在馆内搜查。

调查随后自信地走错了方向。1911年11月，警官审问了 Peruggia，就像审问其他卢浮宫工人一样，并接受了他的说法：他说那天上午睡过头了，是从报纸上得知失窃的。而那时，画就藏在他寄宿房里一只木箱的假底中。警方的注意力反而落在了诗人 Guillaume Apollinaire 身上，他在1911年9月被捕并被关押了一周；还有他的朋友 Pablo Picasso，后者被带去问话。两人都被洗清了嫌疑。这两个人与另一名从卢浮宫偷走小型雕塑的窃贼有关联，这足以引来怀疑，却不足以坐实。

空墙成了景点

接下来发生的事，正是这个故事中能解释这幅画现代名声的部分。世界各地的报纸都以大字标题报道了这场失窃。巴黎的墙上贴出了这幅画的通缉海报。卢浮宫闭馆一周后重新开放时，数千名观众涌入 Salon Carré，盯着空墙和它的四个铁钩看。作家 Franz Kafka 和他的旅伴 Max Brod 也在其中；他们注意到了那处空白，后来还去看了一场拿失窃开玩笑的歌舞杂耍表演。

讽刺明信片、一部短片和歌舞厅歌曲随之而来。《史密森尼杂志》的叙述直接描述了这一转变：大众文化抓住了这场失窃，把高雅艺术变成了大众艺术。从未想过文艺复兴肖像画的人，如今知道了这张脸，知道了它在两种语言中的名字，也知道了它本应所在之处的形状。人群不是被画的品质吸引来的，他们中的大多数从未近距离看过它。人群是被缺席吸引来的。

与此同时，Peruggia 发现，名声让这幅画卖不出去。一幅无人认识的被盗画作可以悄悄交易。一幅登上每份报纸头版的被盗画作则不行。他把画留在箱子里，等着。

在箱子里放了两年，然后到了佛罗伦萨

1913年12月，28个月后，Peruggia 乘火车把画带到佛罗伦萨，试图卖给艺术经销商 Alfredo Geri。Geri 请来了乌菲齐美术馆馆长 Giovanni Poggi，后者鉴定这块木板为原作。Peruggia 于1913年12月12日被捕。

按他自己的叙述和在审判中的说法，他陈述的动机是爱国：他说他想把画送回意大利，列奥纳多的出生国。Zug 在《史密森尼杂志》的叙述中指出，Peruggia 与犯罪圈子有联系，曾希望在画变得太出名而无法出手之前把它卖掉或交易掉。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份档案里：法庭听到了爱国辩护，他认罪并服刑八个月。

在回家之前，寻回的画在佛罗伦萨、米兰和罗马展出，吸引了大批观众。它于1914年1月初回到卢浮宫，在重新挂回 Salon Carré 后的头两天里，超过100,000人前来观看。这幅画如今在保护玻璃后面吸引着人群，位于博物馆最大的房间里，正如卢浮宫自己所称，它是其最重要的杰作。

事实、说法与传说

由于本栏目会把有据可查的事实与围绕著名物品聚集的故事分开，有三个层次值得区分：

• 有据可查： 上述日期和细节——闭馆的星期一、四个挂钉、博物馆为期一周的闭馆、1911年11月的审问、1913年12月在佛罗伦萨的寻回、意大利巡展，以及1914年1月的归还——在卢浮宫藏品摘要、《史密森尼杂志》的叙述和 NPR 的报道之间是一致的。
• 他的说法： 爱国动机是 Peruggia 自己陈述的理由，在审判中被重复。它说明了他所说的话。仅凭这一点，并不能确定他为什么把画保留了28个月，或者为什么带着它去找经销商。
• 传说： 一个流传已久的后来的故事称，一名骗子委托制作了复制品，并把它们卖给各自以为自己拥有原作的买家。它来自记者 Karl Decker 1932年在《星期六晚邮报》上发表的一篇文章，正如《史密森尼杂志》所指出的，没有支持它的历史证据。这是一个好故事。但它不是一个有据可查的故事。

结论

《蒙娜丽莎》的名声通常被讲述为一个关于微笑的故事。记录讲述的则是一个更朴素的故事：一块小巧、便于携带的木板；一名从内部了解其罩子的工人；一座一天都没有察觉的博物馆；以及一种新的大众媒体，它把一面空墙本身变成了景点。列奥纳多提供了画作。1911年的失窃，以及随后的两年头条新闻，提供了观众。